2020年的春天，武漢的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。街道空無一人，只有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沉寂。而在城市邊緣的一個小廠房里，燈火通明，機器晝夜不停地運轉。

這里是老陳和小李的“工廠”——一個臨時改造的醫療用品生產點。老陳今年五十二歲，是這家小型包裝廠的老板；小李是他的侄子，二十五歲，春節前剛從外地回來探親。封城令下，兩人被困在了武漢。

“那天看到新聞，說前線缺口罩、缺防護服，我心里就著急。”老陳回憶道。他的工廠原本生產食品包裝袋，設備稍加改造就能生產簡易的醫用隔離衣。大年初三，叔侄倆做出了決定：復工生產，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。

沒有工人，他們就自己上。老陳負責操作熱封機，小李裁剪材料。五十多公斤的原料卷，小李咬著牙一捆捆拖進車間；老陳的老花眼在燈光下緊緊盯著每一道封邊，確保沒有瑕疵。第一批500件隔離衣，他們用了三天三夜。

“累嗎？”我問。

小李笑了，露出疲憊但明亮的眼睛：“累。但想到這些衣服能保護一個醫生，那個醫生又能救更多人，就不累了。”

他們的“工廠”沒有響亮的名字，產品也沒有精美的包裝。但就是這些簡單的隔離衣，被志愿者送往各個醫院，穿在了急診科醫生、社區排查員、方艙醫院護士的身上。

二月中旬，老陳接到了街道辦事處的電話——他們的生產被正式納入應急物資保障體系。兩臺二手設備被捐贈過來，三名志愿者加入生產。五個人的“工廠”，產能翻了三倍。

夜晚，廠房里依舊燈火通明。機器聲隆隆，像是這座城市頑強的心跳。老陳在日記本上寫道：“今天生產了1200件隔離衣。女兒發來視頻，說爸爸是她的英雄。其實我們不是英雄，我們只是不想當旁觀者。”

武漢解封那天，他們的臨時工廠完成了最后一單生產任務。四個月，叔侄倆和后來的志愿者們生產了近十萬件醫療隔離用品。

如今，老陳的工廠恢復了往日的業務。但在車間角落里，那臺改造過的熱封機被仔細地保存著。旁邊掛著一張照片：五個穿著隔離衣的人，站在一堆醫療用品前，比著勝利的手勢。他們的臉被口罩遮住，但眼睛里的光，照亮了那個最寒冷的春天。

兩個人的決定，五個人的堅持，守護了無數人的安全。這就是武漢，這就是中國——在最艱難的時刻，總有人挺身而出，用微光點亮微光，直到黑暗退散，黎明到來。